​原创小说 | 陈淀:《到此为止》(一)

原创小说 | 陈淀:《到此为止》(一)

陈淀 (销售管理 天津)| 文

按:余墨会陆续推出陈淀先生最新的原创小说《到此为止》。这是一部以第一人称书写的长篇小说。陈淀先生在陆续创作中,敬请阅读,期待您能在文末发表评论,留下您的宝贵意见。我将转给作者。谢谢!另外,点击文末“阅读原文”,即可阅读陈先生其他作品。

一、身为旅人

坐火车的时候,比较容易搭讪。

我的左面是一位中年人。他穿着一般,长相普通,就像每天在电梯里,路边遇到的中年人一样。此刻他戴着耳机靠窗睡着。右耳的耳机在他睡着的时候脱出,挂在衣服上。里面窸窸窣窣的传出抑扬顿挫的评书。

他这么睡着,浪费了一路的风景。好在窗外疾速后退的只是灰蒙蒙的北方平原,我透过车窗望向外面。这车窗出奇的干净,透过反光,我发现,坐在我对面的两个女孩儿也无聊地望着窗外。我顿时敛起目光,扭头面向她俩,问了声,你们好。

或许她俩有关此次旅途的快乐开关,一直在等着我这样一位陌生人的通过搭话的方式来开启。总之两位女孩儿一点儿都不拒绝我的问候,然后开始和我认真而热烈的交流。

是去北京找男朋友吗?

两个女孩儿中的一个微笑不语,另一个则大方的帮对方承认,是的。交谈由此展开。在这期间,我发现眼前的两位女孩儿虽样貌不同,但气质类似。二人都是长发,其中那个有男友的是黑色,而另一位更开朗些的则是满头黄发。黄发女孩儿让我叫她小陆,然后指了指黑发女孩儿让我叫大顾。

小陆对我毫无戒备,她俩此行是去北京找大顾的男朋友,顺便在首都玩几天。在她的讲述过程中,大顾只是偶尔嗔怪她过分的夸张,或者用反驳来补充几句,但满脸都挂着幸福的笑容。

通过聊天,我正大光明的观察这两位女孩儿。她俩都是鹅蛋脸型,相比后,我觉得大顾更加耐看。这位去探望男友的女孩儿的眼睛圆圆的,很有神也很吸引人。但总让人觉得有一种距离感。小陆也算得上漂亮,只是她的眼睛太长了,看上去总觉得她在笑,左眼眼尾处那颗痣,更显得她俏皮爽朗。小陆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牙齿纠正器,然后意识到露了丑,还总怪我逗她笑。大顾则笑的很温柔很浅,她的脸部线条柔和水水嫩嫩好像婴儿一样。这要等到我认识陈小漠之后,才被告知那都是打了水光针,做了微整的结果。小陆的脸部很瘦,但也没到“克夫”的程度。大顾身着黑色的夹克,衬得她脸部皮肤白皙。小陆则穿着整洁的运动装。都恰好的体现了她们不同于同龄人的品味和气质。

你俩都是音乐学院的艺术系学生吧。她俩点头做肯定,同时表示惊喜:“你怎么猜到的?”你们这么漂亮、这么聪明、还这么活蹦乱跳内心健康,那就只能在那座高校里成长。被这么赤裸裸的夸奖,尤其是被一位看起来见过世面具有一定社会地位的绅士夸奖,她俩顿时笑得花枝乱颤。

我见她俩笑完,边说,猜猜我是学什么专业的。“金融”?我摇头;“管理”?我继续摇头;她俩将能想到的专业猜了个遍还是没中。我微笑示意,都不对。我不想吊人胃口,公布了谜底:“数学”。小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大顾也是。两人不停的说着“你太厉害了”、“学数学的人肯定都很聪明”。我假装认真的说,选数学这个专业,不能证明我很聪明,只能证明我很勇敢。她俩又一次笑起来。

在聊天中,大顾不时掏出手机看,但由于信号的问题,这场旅途中的聊天高潮不断,丝毫没有被外界的信息扰到。火车快到北京站前,我和小陆交换了手机号。她大大咧咧地一个数一个数地报给我。然后她提议,我们一起合影,不等我表态便硬要我凑过去。

小陆一连拍了几张,然后举着手机给我看。画面中,由于角度的问题,我和她的脸占据了70%,另外的25%分配给了大顾,但这张照片将这25%拍摄地非常漂亮。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大明星偶遇两个硬要合影的屌丝粉”。最后的5%是我们所在的这排座位和那位熟睡的中年人。

一个不仅仅错过风景的人。

午夜车站

二、铁路售票员

火车开始缓缓的滑行,停靠的月台两侧,除了几位工作人员,没有其他人的身影。这和许多年的车站不一样。那时,人们可以买站台票,然后在月台上踱来踱去,直到一列列火车运来他们要接的人。

我一直认为,那些有人接的女孩儿都是幸运的,因为他们的男朋友尽职尽责。即使有些来接她们的人长相猥琐。因为,在我心里,我总暗自认为,这些长得丑的都只是帮她们拎包康箱子的壮丁。

由于没有接站的人,所以我无法见到大顾的男友。能有这么一位女友,应该是一位蛮幸运的小伙子。

火车停稳后,小陆和大顾和我说了再见后,叽叽喳喳地跳下火车混入人群不见了。基于信息化和现代化,便捷出行缩短了地方与地方的距离,却拉远了人与人的距离。以我个人举例:此次出行,我通过网上购票。我享受到动动手指的轻松快捷的代价就是:少见到一个面庞冷峻,却可能内心火热的,坐在大块玻璃之后守着一台神秘机器的铁路美女售票员。

我认识的第一个铁路售票员就是一位美女。

那是世纪交替那年,我迎来了在G城求学的第一个寒假。我回家的那趟列车自不量力地绵延大半个黄河北边的省市。卧铺不必奢望,坐票要考验人品,一张适时的站票都值得付出代价。

那年寒假离春节很近,让我第一次见识了祖国的广袤以及计划生育的必要性。我在学校最近的售票点排队试试运气。半个中国的归乡客站在我的前面,不时有人从队伍旁边走过,有些是满意而归,另一些委曲求全,还有一些败兴而归,总之那扇窗口前来来回回许多人,难得听到一句感激的话语。

如果不是肚子饿了,我都不知排了多久的队。这队伍缓缓前行,我边挪步向前,边在心里批评G城人普遍缺乏商业头脑。此刻如果出现一人叫卖吃喝,不论卖啥,口味如何,必会赚个盆满钵满。

我在饥饿的时候,总会迸发出智慧到令人叫绝的好想法。可惜我成长于一个物质资料开始极大丰富的年代,这让我没能靠也许是老天赏赐的饥饿感成就一番事业。否则我不必羡慕,同宿舍的附件同学张志勇,通过一个学期的倒腾鼠标、出租光盘等业务迅速累积资金和人脉,一跃登上当年的本校X校区的富豪排行榜前20名。

提起这个富豪排行榜,故事颇多,在之后的我的大学时光里,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成就了一个时代的经济缩影,见证我们伟大的国家的发展进程。

大一时,广东珠三角的各位仔们稳居榜首,来自最早开放地区的身材对矮小的他们,承自家业,身着名牌,出手阔绰,是本校最早拥有手机的一代人。这之后,来自福建的台湾腔爱喝汤的同学们知耻而后勇,他们通过发掘和垄断校园中很多小型、新兴生意而渐渐抢去了广东同学的风头。就当我们暗自佩服南方同学的经营手段之时,祖国的煤炭私有大幕徐徐拉开了,来自陕北的同学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不可思议的财富登顶排行榜,并长期霸占,留下一个令人咋舌的差距和高度让所有人仰望其项背。我对于这个排行榜也有我自己的贡献,我长期稳定地占据着中下游。

“你这人怎么不排队!”一个略显紧张的女孩儿用普通话质问着。我顺着望去,是一个又矮又壮的光头年轻人,不理会所有人的抱怨插队,挤到售票窗口前。他挑衅地回头,用浓重的口音粗鲁的向提出抗议的女生喊着,就她妈你废话多!人群刹那静了。想来也合理,在这排队买票的很多都是外地人,且多是学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逆来顺受是大家的集体特长。

“你什么素质,乱插队还骂人。”我没想到这个女孩儿这么勇敢还颇有正义感。矮又壮也没料到,但他马上露出自己的流氓劣根性,我啥素质,要不我先教教你怎么插。此话一出,队伍里竟然传出几句笑声。女孩儿应该被气到或吓到了,没再听到她出声。矮又壮见无人管他,便转身向着售票口。这时和我同来,排在我后面的郭凯却站出来,指着矮又壮喊,说你呢别插队。矮又壮听见是男的说话,先转过身来看看,然后才准备开口。郭凯直直的瞪着他,看啥看,滚后面去。矮又壮朝郭凯这边走来,郭凯也迎了上去。

郭凯此举令我吃惊,他并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我想起,他留在老家上大学,没多久便被一个和矮又状有相同口音的学长挖到身边的高中前女友后,便理解了眼前的一切。我紧跟其后,边走边斥责矮又壮,即壮声势,又可顺便发发在这排队又冷又饿的无名火。

我对我的声音颇有自信,后来陈小漠评价,我的声线温暖性感却富有煽动性。队伍中的人猜到郭凯和我是一伙的,且通过观察瞬间判断出我俩必胜,便纷纷投向正义一方的阵营,开始谴责辱骂矮又壮。矮又壮见势不妙忙讪讪离去,临走时狠狠地瞪了我俩。

这时我们退回队伍,那个最先指责他的女孩儿回头看看我俩。我注意到那个女孩扎一个马尾辫,穿着一件红色及膝的羽绒服。她的个子挺高的,及时两腿被大衣裹着,也能猜到很长。

我原以为她会在买票后,向我俩走来聊几句,以感谢我们支持了她的正义事业,然后留一个联系方式,或者邀请我俩去哪个小饭店,边吃边聊。但结果是,她好像买到了自己想要的票,欢欢喜喜的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忘记了那个矮又壮的污蔑,和两位在紧急关头伸出援手的年轻骑士,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排到我买票的时候,我都忘记了饥饿。玻璃窗里外机械的一问一答:“去哪”。“T市”。“几号”。“12号”。“没票了”。“站票呢”。“也没了”。“13号呢”。“也没了,一直到17号都没了”。

“您认识朱兆峰吗”。玻璃窗里的售票员抬眼看看我,她是一个和我年纪相近的女孩,苹果般的圆脸让我印象深刻,以至于,后来我遇到过很多这种脸型的女孩,我都不再用像“苹果般”来形容了,一律改为“和王玥的脸一样圆”。

眼前的售票员叫王玥,是朱兆峰的表姐。也就是我们宿舍老八的表姐。也是我的足球开门弟子的表姐。老八来自汉中,长得很帅,且帅得颇超前。很多年后,我见到吴亦凡,一下就觉得回到了大学时光,因为他太象老八了。

老天是公平的,帅到天崩地裂的小伙必然球技极差,这个差的参照对象是随便一个同龄的男人。但即便如此,每次院里有比赛,作为足球队长的我,还是要叫上他。原因有二:一则他长得很帅,那些明恋暗恋他的女孩儿都会来看他,顺便也帮我们加油。二则,院里能踢球的男生太少,他如果不来,我们连一个上场阵容都凑不出。

感谢老八,不对,我要感谢表姐王玥,此刻她又重新问了我一遍“12号。T市。坐票。”不待我回答,她边假装操作机器,边从桌子的神秘一隅摸出一张票,然后不动声色的说出票价,接过我双手奉上的钱,再将票和找零扔出来。我连声道谢,谄媚地说,我请你吃饭。表姐好像没听见这句,面无表情的喊,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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